严林峰为强强的母亲分析强强身上存在的教育问题
19岁的强强(化名)今年上高三了,即将面临高考的他,对学习却并不热情,依旧经常出去玩耍,和朋友一起喝酒,不听母亲的劝阻,甚至会对母亲用“恨”这样的字眼。他和母亲江兰(化名)的关系也很微妙:为了儿子能够按时去学校上学、坚持练钢琴,江兰每天都得给强强10元钱上网或零花,而且,在“必要”的时候,如强强学习或练琴前,江兰“必须”向强强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“认错”;即使母亲这样做,强强却依旧不买帐。
3月11日,这位对儿子前程极度焦虑的母亲打通了本报心理援助热线2628605。3月14日,本报联系到了国家中级心理咨询师、新疆心理学会常务理事严林峰对这对母子进行心理援助。
讲述
学习成了他的“筹码”
在江兰眼里,强强曾经是个优秀的孩子,可是后来强强却发生了变化,上网、玩,学习成绩迅速下滑,到高中后,在江兰眼里,强强的“叛逆”越来越升级了,到后来为了要钱上网居然以“不给钱就不上学”来威胁她。
“这是我的软肋。”江兰说,“我不能让儿子的前程就这样毁了。”一说起儿子,她就感到特别疲惫,甚至会产生逃离现在的环境的想法。
江兰介绍,在强强8岁时,她与丈夫离异了,强强跟随自己生活,母子俩相依为命。强强也成为江兰生活的全部,发现强强有音乐方面的天赋后,江兰就有意让儿子在学钢琴上下工夫,除了上班,江兰其余时间都会陪在儿子身边,督促他做功课,看着他练琴。
“他做功课很磨蹭,我就守在他身边,经常做完功课天也黑了,他也基本上没出去玩的时间。4年前开始吧,他就变了。”江兰说,强强喜欢上去网吧玩,对学习不再感兴趣,甚至在上学方面还跟自己“讨价还价”,强强要求每天给他10元钱作为去上学的条件,否则就以逃学来对母亲进行“抗议”。江兰说,有一次因为没“满足”强强的要求,在她正给学生上课时,却发现儿子在自己的教室外晃悠。
就这样,为了强强的学习,她对儿子有求必应。“我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,他的一切都牵动着我,晚上他没回来我就担心,有时他半夜三四点钟回来,我就要起来给他做吃的。”江兰说。
补救
送他去“行走学校”
2007年,在江兰和强强身上发生了一件使母子关系更加恶化的事,那就是强强被送到内地的一家“行走学校”。
2007年9月,江兰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一家行走学校的广告,广告上大意是:通过让孩子封闭式训练,可以让青少年戒除网瘾,坏孩子可以被教育好,江兰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,她将儿子送到了这家学校,2007年12月底,为期3个月的封闭式教育结束,强强回到乌鲁木齐。
看到强强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了,性格也开朗了很多,这让江兰感到欣慰。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,强强其他方面并没有改变,他一回到家,就泡在网吧疯狂的玩,仍以学习作为和母亲讨价还价的筹码,而“行走学校”这件事也成为强强经常“谴责”母亲的理由,强强还让母亲承认送自己到“行走学校”是把他“送到了监狱”。
强强不再信任母亲,每当母亲提出到什么地方去,强强总会戒备地反问:“要把我骗到监狱去吗?”甚至当江兰告诉强强要带他去见心理专家时,强强却称:“那要看你把我哄好没有?”为了这次能顺利到心理专家这里来,江兰只得“哄”着强强,尽量满足他提出来的要求,还要被迫承认自己的“错误”。
“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的高考。”强强的钢琴已经过了8级,这是江兰唯一感到自豪的地方,考虑到强强文化课差,她希望强强能够凭钢琴这项特长考入艺校。现在,她最大的希望是在儿子高考前,和自己的关系能够变得“顺利”些,希望儿子能够改变态度对学习重视起来,好好应对高考。
专家表示要和强强单独谈谈后,江兰进到里面一个房间,她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,眉头紧锁,侧耳倾听着门外的谈话,当传出儿子和专家的笑声时,她也显得紧张而高兴,一起跟着笑起来,当听到强强说起“妈妈”两个字时,她立即全神贯注的听着,生怕落下什么。
心声
“我恨母亲制造的‘监狱’”
“给我钱是她自愿的,那是她对我的奖励。”强强说,因为自己每天都要练琴,母亲就给自己奖励10元钱。“这钱也并不像她说的全部都用来上网了,有的也用于零花,比如和朋友喝酒什么的。”
“你今年19岁了,没想过以后吗?”记者问。“没想过……应该是考大学吧,上大学就可以脱离妈妈管束了。”强强顿了下说:“我到4月份才19岁,现在还没到。”
“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改变的,没那个必要。”当专家问强强是否觉得自己有需要改变的地方时,强强说,他也承认上网、玩会影响学习,但自己改变不了,当专家问:“为什么改变不了?”强强说:“我不想说这个。”他还表示:“我执意要回避这个问题,就当是我心里的小秘密吧。”
在专家的引导下,强强讲了个小故事:我小时候老晕车,大人就给我吃晕车药,每次吃都挺管用的,但有一次晕得特别厉害,连药都吐出来了。说完这个故事,强强说:“明白了吧?改不了是因为太严重了。”随后,强强又说,不愿改变还因为“怕,怕失去一些东西。”他认为,如果对自己“利益”没有关系的习惯,改变也是可以的,但如果牵涉到自己的“利益”,他不打算改变。
“她也没什么地方不好,我惟一恨她的地方就是把我送到‘那个地方’。”当问起是否有对母亲不满的地方,强强仍然对“行走学校”的事耿耿于怀。
“看,这就是我在那里面留下的伤痕,也在我心里留下了伤痕和阴影。”强强勉强提起“行走学校”的事,他把胳膊袖子撸起来,露出手腕处几个清楚的烟头烫的疤痕,他说,在那里的人受到的是非人的虐待,吃不饱、穿不暖,而且还经常被打。“一次大家饿了,从厨房拿了几个馒头吃,教官就打吃馒头的人,打人的时候还让大家抽扑克牌,抽到几就打几下。”强强说起这些,表情显得很复杂。
强强说,当初,他是被母亲骗去那所学校的,期间他数次逃跑出来,和母亲联系求母亲接自己回家,没想到母亲却又和学校联系,自己重新回了学校,一回学校就挨顿打。为此,强强认为母亲“没人性”。
回到家后,强强在网吧泡了十几个小时。“我比以前加倍上网,让你看看,去那个学校到底有用没?”强强说,当初自己逃出来和母亲联系上后,如果母亲将自己接回家的话,他会感激母亲的开明,一定会改变自己的,但母亲的做法让他:“很失望,现在什么都没了。”
解码
成人的年龄和幼稚的心灵
专家对强强说做两个心理测试时,强强欣然同意了,首先,专家要求强强在一张纸上画下自己、树和房子。
“人在房子里,看不到啊,那这烟囱冒烟就表示房子有人吧。”强强边画边自语:“这就是传说中的山,这是传说中的太阳。”强强的画画完了:一个小房子,房子后面是模糊的群山,最上方画了个太阳。“我又不是学美术的,画那么认真干什么?”强强这样解释他的“抽象”画。
接着,专家要求强强在白纸上分别写出自己的优点和缺点。
趴在桌上的强强想了很久,才写下了自己的缺点:固执、轻浮、懒;优点:专一、幽默、聪明。缺点中,除了固执和懒是强强自己认可的外,轻浮则是因为朋友那样说他,他称:“不明白朋友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,也算缺点吧。”
强强表示:“懒,可以试着去改变,但固执有时并不是坏事就不需要改变了。”说起优点里的专一,强强笑着说:“我做事比较专一吧,谈女朋友专一,玩游戏专一。”而对于幽默和聪明,强强认为:“是别人说的,我觉得自己在大事上糊涂,小事上聪明。”至于问起“什么样的大事糊涂”时,强强想了半晌只说了句:“做过很多糊涂事。”
专家说,从测试可以看出,强强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小,幼稚、不成熟。
支招
形成健康的互动模式营造宽容的成长空间
严林峰:首先,江兰和强强的母子关系成为今天这样,这与江兰、强强不正常的互动模式有很大关系,如强强以上学“要挟”母亲给钱,这样时间久了,强强就会把学习和钱这两者之间建立关系,一旦强强从这种关系中获益,就会把这种行为方式固定下来,并作为控制母亲的法宝。所以,要想真正对儿子负责,江兰必须切断这种互动模式,逐渐转向以精神奖励为主,以物质奖励为辅,要让强强感受到学习不是母亲的事,而是自己的事。
其次,从做心理测试和谈话中可以看出,强强自制力较差,自我精神力量弱小,心理年龄也很小,这和他的实际年龄不符,这有几个方面的原因:在强强小时父母离异,这对孩子心灵的成长肯定是有影响的,男孩的第一个学习对象就是自己的父亲,而强强失去了这样一个学习对象,才使人格的成长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;另外,强强自制力弱,延迟满足能力较差,只要是想得到的就要立即得到,并且在物质、生理方面的需求更多,这与强强在4岁左右这个培养自制力的关键期缺乏良好的训练有很大的关系;最后在强强9岁后思辨能力发展的关键期,母亲也没有及时给予关注和培养,这都对强强的成长造成了很大的消极影响。
第三,亲子关系的恶化,和江兰的教育方法也有很大的关系,当强强进入青春期后,母亲必须学会尊重孩子,凡事多和孩子商量着做,给孩子自己的空间,否则,管理得越严厉,就等于越是在把孩子往外推,孩子只会和母亲的心越来越远,如江兰送强强到行走学校这件事,就是母子关系恶化的转折点,强强心中的愤怒就会表现为对母亲的进一步抗逆,以折磨母亲为乐,而母亲的焦虑、无奈也在无形之中传递一种信息:我很疲惫,我拿你没办法了。这让强强更加无所顾忌。
最后,江兰要想更好地教育强强,就必须改变母子关系,让强强感受到母亲是深爱着自己的,是一直在支持和陪伴着自己的。江兰首先需要改变思想观念,把培养孩子良好的品质、健全的人格放在首位,避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孩子,在没有好的办法时就先不表态,然后再思考什么方法对孩子有效,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自己的镇静和从容,要体现出更好的包容心和更强的精神力量,拿出耐心、细心和爱心去慢慢地影响和引导强强的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