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加琳任教于新津县某中学,她之所以会走上这条拯救溺网少年的道路,竟因为她的儿子曾经也是一个溺网少年,她从儿子的经历中感到了网瘾对孩子们的危害,也从拯救儿子的过程中明白:要帮助孩子戒除网瘾,尽管艰难,但并非不能成功……
与儿子的绝食较量
儿子杨智云1岁多时,雷加琳离婚了,可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因此而缺少母爱和父爱,他从小学到初中表现优秀,中考时考出500多分,上了新津县一所省级重点高中。2002年9月,杨智云上高二了,他疯狂地迷恋上了网络游戏,学业几乎毁于一旦。
一天下午,前夫杨成钢匆匆找到雷加琳说:“云云班主任刚才来电话,他好几天没去上课了。”雷加琳一头雾水:“他这几天难道一直没回家?”“他星期六早上就说要去你那里,我还以为这几天都回你那里了!”听了杨成钢的回答,雷加琳的头“嗡”的一声炸了:儿子上周末就离开了家,屈指算来已有5天,他能上哪里去呢?
雷加琳是中学教师,知道很多中学生上网成瘾,只是过去从没发现儿子有迷恋上网的迹象。可这时,雷加琳却突然想到:儿子会不会也泡在网吧里呢?走进一家又一家的网吧,里面人声嘈杂,空气污浊,雷加琳的心更加揪紧了:网吧全是一些中学生在上网!晚上12点多钟,奔波了8个多小时,雷加琳疲惫不堪地走进县城郊外的一家网吧,她的眼光突然盯住了一个头发凌乱、脸色憔悴的男孩子,泪水止不住哗啦啦地流下来:“云云,你这几天逃课真是来上网打游戏呀!”杨智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突然闯到面前的妈妈,然后继续专注地打着游戏。雷加琳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:“跟我回家上学去!”可她的手却被儿子挣脱:“烦不烦呀,我早不想上学了。”
“你才16岁,不上学能去干什么?”杨智云回答:“我要出去打工。”“不行,妈妈绝不允许你小小年龄就不上学!”雷加琳又一把抓住他,没想到却被儿子推倒在了地上……杨成钢匆匆赶来,这才强行将儿子拖出网吧,雷加琳叫前夫把儿子送回自己的住处。谁知道,杨智云蒙头大睡了一天后,又要去上网,吓得雷加琳堵住门口:“妈妈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去上网!”杨智云想用力推开妈妈,雷加琳死死抓住房门,不肯让步。
“真不要我去上网,我就绝食!”果然,连续四天,儿子不吃不喝,雷加琳一次次哭着恳求:“云云,你吃点东西吧,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……”她甚至跪在了儿子面前!然而,杨智云像铁石心肠一般:“你除非答应让我去上网。”一旦答应了儿子的要求就会毁了他的一生啊,雷加琳把心一横:“你就算饿死妈妈也不会允许你再去上网!”
杨智云绝食到第五天,他终于用微弱的声音说:“妈,你能煮一碗稀饭给我吃吗?”雷加琳抱住儿子连连点头,然后奔进了厨房……与儿子的绝食较量,雷加琳虽然获得了胜利,但儿子的网瘾并没有彻底戒掉。
人生磨难让浪子回头
几天后杨智云答应回学校上课。可第二天雷加琳去农贸市场买菜回来,家中哪里还有儿子的影子?她明白,儿子头天晚上的表态完全是为了麻痹自己!三天过去,儿子没有半点音信,雷加琳想到,杨智云离开家时只带了几十元钱,花完钱后可能会打电话回来要钱,她便去电信营业厅办理了来电显示。无巧不成书,当天傍晚,儿子果然打回来了电话:“妈,你能打点钱在我的卡上吗?”从来电显示,雷加琳终于查出儿子在蒲江县城。
雷加琳迫不及待坐上了最后一班车去了蒲江,深夜时在蒲江南大街一家网吧里找到了正在打“传奇”游戏的杨智云。“妈,你不要再逼我去上学,我就算回到学校也不能安心学习……”儿子的话让母亲伤心欲绝:“行,你要去打工,往后再不要回来见我!”孰料,杨智云听后竟写了一份“断绝母子关系”书。雷加琳的手一阵颤抖:“云云,网络游戏真比妈妈还重要吗?”杨智云低下头……
杨智云去了一家餐馆做小工,早上5点多钟起来,要干到晚上,每月工资才300多元,没干上一个月,他便打起了“退堂鼓”。听人说送牛奶轻松,每天只需要一早一晚送两次牛奶,其他时间全可以用来上网、打游戏,杨智云又去了一家奶场做送奶工。年幼的杨智云根本不懂如何安排生活,每次领到工资10多天就全花在了上网上。一天早上,杨智云通宵上网花完了身上的最后几元钱,又几顿没吃饭了,于是他偷喝了客户的牛奶,被老板解聘了。
2003年11月,杨智云在双流县一家超市做销售员,一天突然发起了高烧,身上的零钱连医院的挂号费都交不够,只好将身份证交给老板做抵押,借钱让同事把他送到医院。第二天上午,躺在医院里输液的杨智云,突然看见妈妈风尘仆仆赶来,温暖的亲情顿时让他失声哭起来:“妈,我想回学校上学……”然而,杨智云想要重返课堂,班主任却不同意:“一年多不来上学,耽误的课程谁能保证你还能跟上?”儿子迷途知返,却又遇上意想不到的阻力,雷加琳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:“老师,智云还是个孩子,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!”可班主任还是拒绝让杨智云入学。
新津一中一位副校长了解到杨智云的情况,毅然决定接收他!“妈,我往后再也会不惹你生气,你看我的行动吧。”儿子去新学校上学的第一天,雷加琳却病倒在了床上,听儿子说出这样的保证,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微笑。杨智云没有辜负妈妈的一片苦心,他在2004年高考中,如愿以偿考上了四川师范大学英语专业……捧着儿子沉甸甸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雷加琳的双眼湿润了,她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:网瘾虽然难以戒除,可一旦让沉迷于网络的孩子解脱出来,他们同样会很优秀,自己要努力去拯救更多沉迷于网络的孩子!
第一个吃螃蟹的人
方羽的家住在重庆梁坪县,父亲做生意,很有钱,特别希望这个儿子将来能考上大学,光宗耀祖,所以对他十分宠爱,几乎要什么给什么,唯一的要求是他学习成绩要好。方羽上初二时,受到同学影响,迷上了网络游戏,于是天天逃课泡在网吧里。妈妈管不了他,只得叫丈夫把方羽转到成都上学,结果没过几天,他照样逃课去上网,父亲在一怒之下准备将他送去少管所。正在这个时候,雷加琳出现了。
当时,雷加琳拿出工作20多年的全部积蓄27万元,准备创办绿色上网空间,帮助更多溺网少年摆脱网瘾。这天,她去成都市文化局咨询开办绿色上网空间的事,见方羽被捆绑着双手,上前拦住问道:“这个孩子犯了什么错?”方羽的父亲一脸苦笑:“他天天逃课去上网……”了解到事情的经过,雷加琳心中一沉:“方老板,你要相信我,就把孩子交给我吧。我的儿子过去也是网虫,如今考了上大学,我有帮助孩子摆脱网瘾的经验。”说完,她将《教师证》递给了方羽的父亲。“雷老师,你带他去新津吧,只要能让他戒除网瘾,打骂全行。”
方羽17岁,已在网上结过两次“婚”,“生”了两个女儿……对于这个把虚拟的网络和现实生活完全颠倒了的孩子,雷加琳明白,要让他戒除网瘾,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帮助他把颠倒了的世界再重新纠正过来。
接下来几个月,雷加琳除了在生活上给予方羽如同儿子一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外,还安排他去电脑公司学习。最初,方羽对雷加琳的安排充满抵触,在电脑公司什么事也不做。一次,同事忍不住说了他一句:“你这样懒散,我们难道还要挣钱来供养你?”方羽听后竟一拳向同事打去……“方羽呀,喜欢上网并不是坏事,可网络毕竟是虚拟的世界,你难道在网上结婚生子就可以一辈子不吃不喝?”雷加琳闻讯赶来,方羽原本以为会受到狠狠的臭骂,没想到雷加琳连一句重话也没说,又跟他讲起了道理。
雷加琳带方羽去见了精通网络的退休教师陈加荣,安排方羽跟着陈老师学习安装、调试和检测网络设备,配置网络客户、网络服务和网络协议,让他逐渐懂得游戏程序的基本特点和运行原理,明白了游戏的情节实际上就是游戏开发者根据自己对生活的体验,用文字、音频、视频和动画等多媒体手段虚拟出来的娱乐场景。方羽再不像过去那样迷恋网络游戏了,他在发给雷加琳的一条短信中说:“雷妈妈,我往后一定会听你的话……我要早有你这样一位妈妈该有多好呀!”
2005年4月,雷加琳协助新津县华润学校开办起课外绿色网络教室,吸引了很多学生,这给了她很大启发:孩子溺网绝不是网络惹的祸,而是许多家长甚至老师由于不懂网络,像防洪水猛兽一样片面地排斥网络造成的恶果。于是她更加积极地投入到筹建绿色上网空间行动中,并得到新津县教育局和文化局的支持,将县图书馆的一层楼无偿提供给雷加琳使用。2006年7月,雷加琳买回40多台电脑和其他上网设备,并请来陈加荣老师协作管理,将所有电脑全都做了屏蔽处理,学生上网时要进入某个网站必须把网站地址交给陈老师审核。因为在“绿色上网空间”上网,不用花一分钱,最初几天,45台电脑前全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。可这样的局面只持续了几天,来“绿色上网空间”上网的孩子骤然减少。雷加琳发现,网站被屏蔽后,孩子们上网的乐趣也一下子没有了。这些孩子全只有10多岁,上网冲浪多数是被动行为,随意点开哪个网站感到好玩就会泡在上面……雷加琳又动起了脑筋:能不能再办一个健康、有趣的绿色网站来吸引孩子们呢?
雷加琳雷厉风行,她很快又花5万多元买回了制作音频和视频节目的设备,开始打造全新、健康的绿色网站。依托“绿色上网空间”,开办绿色网站,不止在四川省,乃至在全国,雷加琳都算得上是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”,几乎所有认识雷加琳的人都说,她是在做一件“赔本的事”,可雷加琳认为:“作为母亲,我有一个孩子;作为教师,我有很多孩子。开通这个少儿绿色网站,我只是想探索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拯救溺网少年的模式,带动更多人来关注这些迷途的少年!”
2006年9月21日,成都市文化局等单位正式向雷加琳的“绿色上网空间”授牌,随后空间又被纳入国家文化信息共享工程!如今,绿色少年网站资源库内已日益丰富,仅电子图书已近20万册,还有视频、音频等内容和同步学习栏目,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课程全可以在网上同步学习。同时,为了让孩子在家里也能安全上网,共享“绿色上网空间”的资源,雷加琳还义务为家庭电脑提供屏蔽服务,实现了与“绿色上网空间”的对接。
拯救更多的溺网少年
开办“绿色上网空间”和绿色网站,雷加琳唯一的心愿是能拯救更多的溺网少年。谢松是一名初中生。几年前,他的父母双双下岗,一直在路边上摆摊卖衣服,家境并不宽裕,但他在家里仍然像小皇帝一样受宠,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,口渴了只喝可乐和矿泉水。父母的宠爱并没有换来儿子在学习上的进步。2007年11月的一天,这对下岗夫妇被儿子的班主任叫到学校:“谢松这学期天天迟到,学习一塌糊涂,一下课就去上网打游戏!”谢松的父母又气又急,回到家就狠狠揍了儿子一顿,没想到儿子这天深夜就离家出走,一连五天杳无音信。
谢松的妈妈焦急万分,她和丈夫一起来到“绿色上网空间”求助。很快,雷加琳通过QQ定位软件,确定谢松在距离新津38公里的崇州市一家网吧上网,她陪同谢松的父母立即去崇州找到了已经离家数天的孩子。“小松,爸妈往后再不打你,快跟爸妈回家吧!”看见谢松的妈妈抱着儿子泪流满面,雷加琳的心情一点也无法轻松:如此宠爱孩子,怎能帮助孩子改正错误?
“小松说他每月用的零花钱有三四百元,比我儿子在大学里的花销还多,这怎么行呢?你们夫妇都是下岗工人,处境艰难,更应该让孩子从小懂得勤俭节省啊。”雷加琳随后向谢松的父母提出:这次回家再也不能溺爱孩子。可是一周后,雷加琳去谢松家时,发现情况依然像过去一样,谢松的妈妈说:“小松还小,做妈妈的帮他洗洗衣服也不是大不了的事。”雷加琳百感交集:“正因为孩子还小,身上有缺点才更容易改正啊!”
2008年1月,期末考试前,谢松又一次离家出走。“你们又给孩子了多少钱?”面对雷加琳的询问,谢松的父母最终说出实情:“元旦时,舅舅和姑妈都给了他几百元,我们也给了……”“明知道孩子上网成瘾,还给他这么多钱,你们不是爱他,而是在害他啊!”她向这对夫妇建议:“你们回家去,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,小松上网花完钱后,过几天一定会自己回来。”
孩子出走,父母心急如焚,大多会四处寻找,怎么能在家坐等?“这样行吗?”“我跟小松接触过几次,他很聪明,不会出事。”然而,谢松真能自己回来,他要真在外面出了事,雷加琳又如何向他的父母交代呢?到了第六天,雷加琳突然接到谢松父亲打来的电话:“小松回来了!”“老谢,你们现在对小松就要做到像是对邻居家的孩子一样,打骂不行,溺爱也不行,要让他学会做自己的事,帮助他从虚拟的网络世界尽快回归到现实生活中来。”这一次,谢松的父母爽快地接受了她的建议,15岁的谢松终于第一次动手洗了自己的衣服。
这样的事情虽小,却一点一滴矫正了孩子身上的错误。今年2月6日,谢松主动把自己的卡通发型剪成了学生头,对爸爸妈妈说道:“春节后我想回学校上课……”知道谢松身上发生了如此的转变,雷加琳虽然很高兴,可她知道,要让孩子彻底戒除网瘾,往往会经历一个不断反复的过程:“小松,你能认识到错误是好事,可往后又想去上网怎么办?父母和老师都不可能时刻监督你啊?”“我可以写一份‘请求书’,让网吧老板监督我,不让我去上网。”“好样的,雷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说到做到!”雷加琳随后安排他跟陈加荣老师学习计算机基础知识,每个星期天下午到“绿色上网空间”上网。
采访后记
“孩子溺网,很多家长都习惯把责任推给社会和学校,常常没意识到家庭教育对孩子的影响才是最大的。从方羽、谢松这些孩子的溺网教训来看,我发现他们的父母在家教上有一个共同之处:先是溺爱,后是打骂,却都没有能明白孩子喜欢上网的真正原因,自然更加谈不上帮助孩子把颠倒了的世界再纠正过来。”采访中,雷加琳如此说道。所以,这位几年来一直致力于拯救溺网少年的女教师认为,要拯救数量众多的溺网少年,靠一个人的力量并不现实,只有让更多的家长懂得配合学校和老师,共同引导孩子积极、健康的利用网络资源,才是让更多孩子戒除网瘾的真正良方。(文中除雷加琳和陈加荣外均为化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