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诗人范方不善言谈,习惯于一手捂着茶杯,一手挟住香烟,笑眯眯听人神侃,有时插叙几句,有时呵呵大笑,极富憨厚的长者之风。印象中,他嗜烟,喜酒,好茶,而翻阅他的诗集发现,以酒入诗多见,为茶也写了四首诗,至于香烟,只在两首诗中提及“烟头”二字。那么,在范方的烟酒诗生活中,茶是何味? 先看《饮茶小记》: 这日子唯能饮茶 呷一口,便醒许多心事 莫要在玻璃窗上画风景吧 那会触及夜的冰肌 说是春天,唯杯子可证明 滚水是热浪,茶尖是游鱼 在某种特殊的年代,有话说不得,有事做不得,只好饮茶打发无聊、苦闷的时光。而偏偏“呷一口,便醒许多心事”,让人更敏锐地发现,这种境况恍如游鱼处于热浪之中,类似煎熬。在这里,饮茶就是品味人生。 范方的经历曲折,人生姿态如同冶炼过似的,常常以梅,以剑,以侠,以崖,以瀑,以涛,以鹰,以裸根,以石林,以急流,以避雷针入诗,总而言之是以还魂草的形象出现: 在伤口流血处 你忍痛重新播种,重新抽芽 重新酝酿 高远山近水迸射雷殛的 复生 百折不挠,自强不息,就像他笔下春水的行程:迂回,然而毕竟向前。《香茗》一诗生动展示了磨难境况: 把一个微雨的三月 把一支采茶女的小曲 炒 揉 风 制成 罐罐香茗 哦,多么惊心!“香茗”固然来自于“微雨的三月”、“采茶女的小曲”,但是,谁知其间历经了怎样的“炒、揉、风”的摧残?诚如冰心写的:“成功的花,/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!/然而当初她的芽儿,/浸透了奋斗的泪泉,/洒遍了牺牲的血雨。”而范方是亲历过的,受挫而不折,始终保持本真,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竟能如此执著: 不知为什么 经过百度滚水冲泡 仍有 树树 醒人的芬芳 范方推崇的这种顽野生态,就像他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写的《浪花》:“庭院和露台/都不是你立身之地/着意开在/惊心动魄的险滩里。”他欣赏不屈的人生,喜欢以历史纷繁的大背景,观照短促而又美妙的人生,比如他的《雪地品茶》: 雪封千里 封不住红壶中荡漾的山水 香茗因春暖开放 妩媚的是千枝 烫手的是花云 忽然有茶歌 自壶中升起 在水之涯在唇之畔 你微微俯下身去 搜集唐宋烟雨江南1986年12月 品茶,而且是在雪地,滋味何其冷峭、悲壮。雪封千里之际,万物消声,而一壶茶水却独唱自己的春天。此时品茶,岂止于在风雪天里幻想唐宋的烟雨江南?更多的当是困境也无法抑制生命的冲动:在雪地里开放,妩媚,烫手,歌唱…… 这就是诗人范方的《茶经》: 那人微闭双目 顿悟 人生坎坷 一如这茶 |